2017年2月6日 星期一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會趨於保守化嗎?

吳景欽(作者為真理大學法律系副教授兼系所主任、永社理事)

民報/專欄 2017.02.05
http://www.peoplenews.tw/news/dac61b02-81e4-4318-b388-997b081e935e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
(圖片來源:民報取自 Wikipedia/Photo: 350z33 / CC BY-SA 3.0
美國總統川普,在以行政特權提名第十巡迴上訴法院法官尼爾•戈薩奇(Neil Gorsuch),遞補出缺已近一年的聯邦最高法院法官。此舉是否會使最高法院保守化,致難以制衡隨時爆走的川普政權,勢必成為矚目的焦點。

美國總統川普在上任後,所簽署的第一道行政命令,即是終止歐巴馬健保計畫,並在之後又再頒佈更具爭議性的禁止穆斯林國家人民入境及拒絕接收難民之命令,不僅引來眾多抗議,人權團體也替這些受到歧視對待者,向法院聲請人身保護令(Habeas Corpus),以來暫時停止此等可能違憲的命令。關於美國總統未透過國會立法或授權,直接以所謂行政命令(executive order)為禁止,雖未明文於美國憲法,但一般認為,仍可從憲法第2條,有關總統權限中導出。這是因美國那是世界第一個將三權分立落實於憲法的國家,又採總統制且其由人民所選出,民主正當性未必低於國會,故總統負責的對象是人民,而非國會,其自然擁有可與國會相抗衡的行政特權。

所以,總統的行政特權並非來自於國會授權,而是直接來自於憲法。也因此,美國歷來,總統藉由此種特權,跳過冗長的立法程序,直接頒佈行政命令者,實屬常見,尤其在羅斯福時代,為因應經濟恐慌與二次大戰,使用次數更高達三千七百多次。由於此種行政命令,常是因應一時的變動所產生,往往有可能成為總統掩飾濫權,甚或不法的工具,著名之例,即是水門案裡,總統尼克森動輒使用此種特權,以來拒絕國會的調查與監督,最後是在聯邦最高法院否定總統特權不是無限上綱,才讓尼克森屈服。故總統的行政特權,雖不能撤銷國會的立法,但國會亦無法否定其存在,依此而論,川普所頒佈包括禁止穆斯林入境的命令是否違憲,最終就得由最高法院來為決定。

至於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的九位法官,乃是由總統提名、參議院同意,且依美國憲法第3條第1項,惟有自願辭職、死亡或遭國會彈劾,才能為卸任。依此而論,聯邦最高法院法官,不僅有比總統更長的任期,又能宣告法律與行政行為違憲,其地位與重要性,實不言可喻。也因此,美國總統在遇有提名法官機會時,選擇與自己執政理念相當者,遠超過公正無私的考量,故法官就任時,就易被冠上自由派、保守派或中間偏左、偏右的標籤。

而在去年2月,由雷根總統所提名的保守派大將安東寧史卡利亞(Antonin Gregory Scalia)法官猝死,時任總統歐巴馬想以自由派人選為接替,卻遭參議院多數黨,即共和黨的反對,致懸宕至今,才由川普進行提名。而以目前最高法院的八位法官來看,被歸為保守派且由共和黨籍總統,即老、小布希所任命者,包括首席法官有三位;被歸類於自由派且由民主黨籍總統,即柯林頓與歐巴馬所任命者,卻有四位。至於所剩一位,即安東尼甘迺迪(Anthony McLeod Kennedy),雖由雷根總統所提名,卻因立場搖擺而被歸類於中間偏右。

至於新提名的戈薩奇,論其聲望與知名度,雖遠不及於前任者,會被選上的原因,除未滿五十歲的年齡優勢外,大概就是與史卡利亞有著相同的法學信仰,即服膺憲法解釋須謹守制憲者意旨的所謂原文主義(Originalism or Textualism)。如以禁止信奉穆斯林國家人民入境的命令是否違憲為例,因美國憲法及人權法案制訂時,乃是以本國人保護為核心,則總統基於國家安全來對外國人的差別對待,依循立法者的原意,就會被解釋為合憲。這或許是戈薩奇被冠上保守派頭銜,及民主黨全力反對之原因。

只是在戈薩奇加入最高法院之後,不過就使自由派稍占上風的最高法院趨於平衡,似不至於走向偏鋒。惟值注意的是,現任法官中,已有三位年齡超過七十五歲,其中兩位又是由柯林頓總統所任命的自由派。這也代表,於未來四年內,川普再任命法官的機率極高,是否因此使聯邦最高法院走向極端的保守化,實就如總統川普的未來政策般,難以預測與評估。